10/02/2024
上一次見到大伯,大約是十年前的事情。那兩年阿嬤、阿公接連過世,大家族中維繫家人的樞紐離開後,見面的機會就少了。這次因為過年的原因,再次與大伯相聚,大伯鮮明的印象又回到面前。
阿嬤生了三個小孩,小孩們陸續成家生子後,住在同一透天厝內。一棟五層樓的房子,住了將近20人,說是熱鬧也好,但也因為過於緊密,常常引起許多紛爭,大抵上每次的紛爭,都可以看到大伯的聲影。
那個年代的基隆男兒,泰半都是以跑船為生,大伯也不例外。大伯皮膚黝黑、聲音粗曠,抽煙喝酒,國罵流利,一路跑船,也讓他跑到了輪機長的位置。小時候只知道大伯不常在家,在家的時候不是在吵架、就是在罵小孩,這些年有了一些社會經驗後,才知道船員的辛苦,方了解輪機長的專業能力是多麼令人敬佩。
每逢大伯在家的那段期間,家裡就會特別熱鬧,大概因為大伯最愛與阿嬤拌嘴,不論阿嬤提出什麼想法、發表任何評論,大伯一定跳出來持反對意見。小鬼頭們有耳無嘴,不敢出聲,然而聽著他們脣槍舌戰,有時音量過大,難免會膽戰心驚,深怕遭受流彈波及。
大伯娶了伯母後,生了三個小孩;打跑了伯母後,順應時代潮流,遠赴越南牽起異國婚姻,伯母二號年紀比我大不了多少,在阿嬤的勸阻下,終生未育,在市場擺攤經營修甲業,認真努力,事業有成。但老少配的婚姻,加上不同文化的衝擊,點綴些許拳腳相向,伯母二號在順利取得身分證後,也跟著離去,大伯又回到一個人。
今年的過年,大伯依然皮膚黝黑、聲音粗曠,但國罵不見了,只在圓桌上絮絮滔滔的聊起兒孫的生活,小孫女的聰明可愛,讓大伯常常抱著他前往市場買菜,逐一跟攤商問好(大伯竟然會去市場買菜!),也因為小孫女討人喜歡,每次都會得到攤商的小禮物,使大伯的驕傲感直上眉梢,嘴角連到了眼角。
大伯又說,雖然已年近從心所欲之年,但因為長孫女就讀私立小學,學費高昂,不捨兒子媳婦經濟壓力過於龐大,所以還是時不時的跑船,支援長孫女的教育費用。
面前慈眉善目、滿口孫子經的大伯,與記憶中性格鮮明、心直口快的大伯,竟是如此的不同。
還是得回到寒露的本體:照片中是桌菜的倒數第二道菜,堆的跟山高一樣的炸雞腿,皮酥肉嫩,以牙齒咬開後,汁液橫流,曾經滄海難為水,即便早已吃了龍蝦三明治、蒸大蝦、佛跳牆,清蒸海上鮮、軟殼蟹米糕,肚子一路飽到天靈蓋,還是口嫌體正直的,吃完整支雞腿,一滴不剩。
原來基隆的桌菜也是如此樸實無華~